暑期到来，“研学游”迎来消费高峰。在全国各大景区、展馆，能见到不少穿着统一的研学团，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在指导老师和导游带领下，边看边学。从定价看，研学类产品的报价普遍高于常规旅行团，部分境外研学、主题研学项目的价格更是普通旅行产品的数倍。

不菲的收费背后，市场口碑两极分化：一边是部分消费者吐槽“踩坑”，认为课程内容“注水”，研学游实则是“变相旅游”；另一边是部分研学项目供不应求，家长纷纷呼吁“加开场次”。研学游市场究竟如何？

是研学还是旅游？

“整个研学过程中，老师发来不少活动照片，照片里孩子学得有模有样。可等他回家问他学到了什么，他说内容太难，基本没听懂。”近日，刚送9岁孩子参加完一场古建筑主题研学游的家长刘女士告诉记者，“感觉我花钱买了一套‘看上去在研学’的照片。”

该研学游为儿童独立出行，往返双飞、为期5日，单人报价超7500元。对比市场同目的地的旅行项目，同等标准的“0购物0自费”成人跟团游报价在单人5000元左右，儿童报价在3000元上下。刘女士说，选择研学游，一是希望锻炼孩子独立参加集体活动的能力；二是活动由正规培训机构和旅行社组织，觉得教学质量和出行安全都有保障。

但孩子的反馈让她大失所望，“面向9岁孩子介绍古建筑，肯定需要通俗化讲解，我原本期待老师能因材施教、趣味科普，但从孩子带回的研学手册和他说的体验看，讲解内容并没有贴合他们的认知水平，孩子因为听不懂，学习的兴趣就更小了。”

不少“吐槽”研学游的家长坦言，他们期待的研学是专业师资讲解有别于普通导游，可从实际体验看，部分研学游与普通旅行团没有明显差异，讲解人员大多照本宣科，既未根据孩子的认知特点调整介绍方式，又缺乏互动，难以调动孩子的学习积极性。

更值得警惕的是，有的研学不仅可能学无所获，还存在知识谬误。上海科技馆科学传播中心主任兼自然博物馆展教中心主任宋娴在工作中发现，有些研学团队介绍的内容存在漏洞。以上海自然博物馆的人类演化展区为例，部分带队人员讲解笼统模糊，仅简单告知孩子“人由猿进化而来，800万年前就有了人类”，完全没有区分南方古猿与现代智人的演化差异，“教育的核心是严谨求真，这种不负责任的讲解，违背了‘研’的初衷。”

除了“听不懂、讲不对、学不到”等问题，服务缩水、货不对板等问题也比较突出。市民车女士分享了参加某农场亲子研学游的“踩坑”经历：主办方声称活动涵盖农耕体验、自然科普、手工创作等内容，实际体验却流于形式。所谓“农耕体验”，是让家长带着孩子在空地挖野菜、水池钓小龙虾；“自然科普”是介绍不同的农产品，讲解也比较简单；“手工活动”是在一个简陋的遮阳棚里，为一顶白坯草帽涂颜色，草帽是网购的成品……没有明确学习目标，没有专业知识介绍，她以为的农事研学变成市郊“遛娃”，单日近千元的收费更觉性价比不高。

部分研学团的纪律缺失问题还引起其他游客诟病。记者在多个博物馆、文旅场馆发现，有些研学团到访时，出现乱象：有的孩子全程低头刷手机，无视讲解；有的孩子在场馆内追逐打闹、大声喧哗，带队老师疏于管教；有的研学团离场后，展品展柜布满手印污渍、地面散落垃圾……

上海某中学拓展课老师陈华对此深有感触，“不学礼，无以立。比如去博物馆研学，孩子们首要学习的不是展品知识，而是参观礼仪与文明素养。如果研学团连最基本的秩序规矩、文明素养都无法教给孩子，又何谈让孩子静心研学、学有所获？”

真有名校加持吗？

研学游服务质量参差不齐的背后，是并不罕见的虚假宣传问题。不少机构利用信息差，诱导家长消费。

在研学游产品中，境外研学的费用往往最高。这类产品主打名校资源，将“校园参观”“升学指导”“名校课程”“名校师生交流”等作为卖点。例如，多款英国研学游产品的行程中都包含剑桥大学、牛津大学等名校参观。有的产品标注“学霸带队”；有的产品表示团员在参访过程中，能与名校师生互动交流半小时或一小时。

“学霸带队”导览英国名校成为不少英国研学游的卖点（网络截屏）

不过，在牛津大学做过进修生的高校教师贾馨说，英国多数高校校区免费对外开放，校区里的部分学院采取门票制，即普通游客购票后可进入参观。这些校区和学院都不是研学专属资源，并非只有研学团才能进入。而商家宣传的“学霸”“名校师生”等，都没有明确的身份介绍，无法查证；即便真是名校师生，短短半小时或一小时的互动，也难给团员带来实质性收获。

在业内人士看来，部分境外研学活动看似高端，实则经不起推敲，本质是打着“研学”的幌子包装普通旅游产品，水分大、溢价高。

一款旅游平台推出的“新加坡4晚5日亲子研学营”产品颇具代表性。该产品定价成人4480元、儿童3680元，不含出发地往返新加坡的机票，需游客自行前往新加坡机场集合。活动提供4晚住宿及酒店早餐；在正餐方面，除一餐为“本地美食体验研学”外，其余需团员自理。在其余行程中，仅第4天的安排与研学相关，包含“南洋理工大学1小时校园导览”“2.5小时STEM（多学科融合）课程体验”，并承诺完成该课程可获颁证书。

某旅行社组织的“新加坡亲子研学营”报价单和行程介绍（网络截屏）

某旅行社境外游负责人刘琛（化名）直言，这款产品暗藏陷阱：组织者提供的服务相当有限，虽然表示有用车服务，但没有明确用车线路，大部分交通须团员自行解决；其核心宣传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四门学科）课程”及结业证书，未公示授课主体、课程体系、发证单位。而且，“商家刻意将STEM课程与大学导览绑定宣传，容易让家长以为是校方授课。”刘琛说，据其了解，南洋理工大学并没有如此短时间就能获得官方证书的“STEM课程”。这类课程大多为第三方机构自主设计、自主授课、自主发证；有的机构还会租用学校多功能厅、校友俱乐部等对外商用场地开展活动，误导家长和孩子。

为整治研学游市场乱象，文化和旅游部于去年正式落地多项行业标准，包括《研学旅游服务要求》《研学旅游课程与线路设计指南》《出境研学旅游服务要求》《研学旅游指导师国家职业标准》，对研学师生配比、课程设计、服务流程、安全管理、人员资质等作出规定，为行业划定合规底线。但刘琛坦言，行业标准多为框架性、通用性规范，无法覆盖每个研学产品的个性化细节，这也导致部分组织者钻监管漏洞，打“擦边球”；还有一些无资质、无课程体系、无专业师资的小微机构通过社群私自组团、低价引流，更容易侵害消费者权益。

怎样正确开启“研学游”？

那么，到底该怎样选择研学游产品呢？

业内人士认为，核心思路是优先选择正规平台、持证旅行社推出的产品，并在报名前全面了解课程体系、师资力量、适合年龄段；同时，研学场馆官方开发或授权第三方开展的研学项目，可靠度更高一些。

放眼全国，已有不少公立博物馆、科普场馆等推出官方研学产品。从市场反馈来看，这类研学项目的品质和口碑普遍较高。以上海为例，上海科技馆、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天文馆、辰山植物园等公立科普场馆、公共文旅资源均与正规第三方机构合作，推出了官方认证的研学产品活动，很受市场欢迎。比如，上海自然博物馆推出的“趣玩·博物馆奇妙夜”研学项目经常一票难求，今年暑假的数期已全部售罄。

宋娴表示，公立场馆打造官方研学体系，既是为青少年提供高质量、沉浸式的研学体验，也是希望用标准化、专业化的产品，引领研学市场走高质量发展之路。

首先，研学的核心是“研”，目的是让孩子像研究者、科学家一样主动提问、主动思考、主动探索。就场馆研学来说，最大的价值是依托场馆打造情境化学习场景，引导孩子把被动观看变成主动探究。在恐龙化石旁搭帐篷过夜，在博物馆之夜听科研人员讲科学故事……这样的沉浸式学习氛围是日常参观、学校课堂都无法复刻的。

其次，公立博物馆开发了分众化、体系化的研学项目，让家长们可以根据孩子的年龄段，选择适合的研学产品。目前，部分商业研学只以招满团员为目的，并不区分年龄段，所有孩子统一使用一套课程，属于“大锅烩”式教学，学习效果未必理想。但公立场馆的研学往往强调因材施教。

再次，正规研学项目的知识准确度更有保障。“从公立博物馆的角度，盈利不是第一位，所以我们会不计成本地把时间、经费都花在课程的原创研发上，保证研学质量和内容，孩子们‘研’有所得才是最重要的。”宋娴说。

以“趣玩”系列为例，每门课程上线前，都会由场馆牵头，联合学校一线教师、学科教研员、教育专家反复研讨、试课、优化，单门课程研发周期长达半年至一年；课程上线后，还会通过学员反馈、课堂观察、教学数据持续迭代优化等，形成完整的教研闭环，保证课程科学内容的严谨度和教学方法的有效性。

此外，好的研学游必定注重教学效果评估。国内很多博物馆在评估研学效果时，有一套可追踪、可量化的评价体系，在课程研发阶段，就同步设计了评估指标，不单纯关注孩子体验是否开心，更注重知识收获、能力提升。这些环节的设置能形成“现场学习—课后复盘—长期拓展”的长尾学习效果。

业内人士表示，家长为孩子挑选研学游产品时，还是要多关注机构资质、课程教案等，并破除“价格高的就是好产品”的误区。事实上，市场上还有不少免费或平价公益研学类产品。比如，通过上海科技馆、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天文馆、上海博物馆、中华艺术宫等热门研学场馆的微信公众号，可以查看各场馆常年开设的公益活动，包括展区讲解、主题讲座、互动活动等。它们同样是寓教于乐的好选择，不妨多多参与。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解放日报 任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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