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至,粽香飘。每逢农历五月初五,家家户户包粽子吃粽子,是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民俗情怀。放眼华夏大地,粽叶各有千秋,南方多用柔韧的芦苇叶,而在山东青岛、日照、临沂等地,桲椤叶粽独树一帜。粗犷的叶片、醇厚的香气,搭配着代代相传的民俗仪式与民间故事,让这枚特色粽子,成为齐鲁大地上活态传承的端午文化符号。

在日照五莲山、九仙山一带,是山东桲椤叶粽民俗传承最具代表性的核心区域,这项饮食习俗更是入选当地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千百年来,依托山间漫山生长的桲椤树,采叶、备料、包粽、馈送,一套完整的端午礼俗在此落地生根,融入当地人的生活日常。在距离端午节还有十多天,山间便开始热闹起来,村民们结伴走进山林采摘粽叶。桲椤树多生长在陡峭山坡,采摘并非易事,邻里相互搭伴、彼此照应,也让采叶这件事,多了几分邻里温情。新鲜的叶片采回后,需置于阴凉通风处阴干留存,静待端午佳期。

当地的端午流程有着世代恪守的规矩,满满都是仪式感。初一恭请泉神、清洗粽叶,祈求阖家安康;初二至初四,家家户户围坐在一起包粽、煮粽;到了初五正日,全家围坐品尝粽香,共度佳节。不同于南方三角粽的精巧,山东地区的桲椤叶粽多为规整的长方形,通常两枚捆扎为一组。在老一辈人的心中,两两相系的粽子,寓意好事成双,也寄托着人们期盼家族人丁兴旺、血脉绵延的美好心愿。

桲椤叶,其实就是古籍里记载的槲叶。这种叶片自古便深得古人青睐,周朝时,槲木就被用来制作王室礼器,走入上层礼仪体系。而从本草典籍来看,槲叶气味独特,兼具药用价值,《本草纲目》中便记载其性平无毒,有食疗养生之效。用它包裹黍米、鸡蛋烹煮,叶片独有的香气渗透进米中,中和了黄米的软糯,造就了桲椤叶粽无可替代的风味。五莲山下的胡林村,因村中槲树繁茂得名,这里也成了桲椤叶粽习俗的核心区域,风味与民俗慢慢向外传播,影响了整个鲁南片区。一枚粽子,也串联起动人的民间传说。在鲁东南地区,“秃尾巴老李”的故事家喻户晓,也为桲椤叶粽赋予了传奇色彩。相传清代顺治年间,莒地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远赴东北谋生,秃尾巴老李斗白龙的传说也随之北上。故事里,为助力黑龙夺下黑龙江,山东乡亲纷纷将随身的桲椤叶粽抛入江中,并将石灰投入打伤白龙。这份来自故乡的味道,化作一份助力,也让桲椤叶粽的名气愈发响亮。

而溯源历史,桲椤叶粽更是当之无愧的“古老粽子”。其实不止山东,陕西、河南等地也保留着食用槲叶包裹食物的传统,当地称之为“槲包”。河南民间自古流传“槲包之槲,嫘祖之桑;槲包之包,粽子之祖”的说法,而考古发现也印证了这一点:当地楚国贵族墓葬中,出土了两千多年前用槲叶包裹黍米、稻谷的食物,这也是目前国内发现最古老的粽子遗存。战国时期的《楚辞》中,也留下了楚人以槲叶献祀的记载,足以证明用槲叶裹食的习俗,早在先秦便已盛行。山东与楚地相距甚远,习俗却一脉相承,这背后是先秦时期各大文化圈不断交融的结果。春秋战国时期,楚文化、齐鲁文化往来密切,征战、通商、人口流动,让两地民俗不断互通融合,在这种情况下,两地拥有类似的饮食习俗也就不足为怪了。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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