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东人|七十年编就“红席人生”:76岁老人的坚守与知足
海报新闻记者 王秀洁 青岛报道
在青岛西海岸新区泊里镇,一项流传两千余年的非遗老手艺——泊里红席,如今还能拿得起、编得动的人,越来越少了。76岁的肖长全,是其中年纪最大、也是编得最久的一个。
从6岁跟着父亲学编席算起,肖长全和红席打了整整七十年交道。在张家庄村一间最高处不过两米的土房里,他日复一日地劈篾、刮穰、编织。这间潮湿昏暗的老屋,是他待了一辈子的“工作室”。

6月11日,记者再次走进这间土房。老人坐在坐垫上,手里的篾条上下翻飞,像在织一段沉默的时光。“一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事——编红席。”他抬起头,笑了笑。
订单不间断,老两口十天编一领席
泊里红席用的是当地特有的红白高粱秆。从一根高粱秆到一领红席,要经过浸泡、劈剖、刮穰、编织……每一根篾条,都要用特制的刀子刮去内瓤,留下厚度不到一毫米的外皮。
“高粱秆得用河水泡一夜,趁着湿赶紧劈,干了就脆了。”肖长全一边说,一边给记者演示。刀刃贴着篾条轻轻一拉,白色的穰屑纷纷落下,一条柔韧的篾子便成了形。“一领两米见方的席子,少说也要几千根这样的篾条。”
编一领席,他和老伴每天要干十二个小时左右,前前后后十来天才能完工。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六七十年。腰弯了,手却没停。

从十块钱一领,到每平方米五百块
肖长全的编席生涯,也像一把尺子,量出了这几十年农村的变化。
年轻时在生产队,他靠编席挣工分。后来改革开放了,红席能拿到集市上去卖了,那时候一领席才十块钱。再后来,泊里红席成了省级非遗,又评上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认可度高了,价格也慢慢上来了——现在每平方米能卖到五百元。
老人算了算账:一年编二十多张席,家里能进账四五万块钱。“够花了,真够花了。我和老伴两个人,花不了多少。”
当记者问他:现在的生活满意吗?肖长全没有一丝犹豫:“太满足了。老百姓白米白面,有鱼有肉,还要啥?小时候连地瓜干都吃不饱。”
这句话,他说得平平淡淡,却让人听得心里一紧。

四世同堂,他守着老屋,也守着一种活法
这是记者时隔三年半再次见到肖长全。老人比从前瘦了些,但面色红润,笑容还是老样子。他高兴地告诉记者:自己已经是太爷爷了,有了重孙女。
“您编席的时候,心里头想什么?”记者问。
他想了想,说:“就想怎么把这手上的席子编好。”
没有宏大的想法,也不讲什么传承使命。每一根篾条、每一道工序,他只求对得起买席人的信任。这种朴素,在这个时代反而显得珍贵。
手艺会不会失传?他说:下一代有更好的事干了
作为省级非遗,很多人都在担心泊里红席后继乏人,如今全镇还在编红席的,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但肖长全并不焦虑。
记者问他担不担心手艺失传,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失传不了,这村里很多年轻人都会,只是不拿这个当‘营生’。就算传不下去也不担心,那肯定是下代人有更好的事儿干了。”
在他眼里,年轻人的选择应该被尊重,一门手艺能留存多久,有它自己的道理。这种坦然,不是不在乎,而是一种历经岁月后的通透。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看到希望。这些年,买红席的人里,除了老主顾,也开始出现一些年轻面孔。“红皮高粱现在成了国家级的优异种质资源了。”他说,“只要高粱还种,这席就有人编下去。”

编的是席,过的是日子
采访结束时,肖长全站起来送我们。他说只要有订单,几乎每天早上五点过来,一直编到晚上七点,除了吃饭,都待在屋里。76岁,老人除了驼背,身体没什么其他病痛。
说起有没有什么遗憾和愿望,肖长全想都没想:“没有。现在这日子太好了,村里都是大房子了,还有‘老年钱’。我从小就好编席,爱好这个事。现在还能编动,很知足。”在泊里镇,红席曾是很多人记忆里必不可少的生活品。对肖长全来说,它既是养家的手艺,也是一生的寄托。七十年守着一件事,不是要与时间对抗,而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把手上这席子编好”,就够了。
【延伸阅读】
泊里红席,又称泊里花席,主要分布于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及周边区域。其编织技艺相传可追溯至战国时期,至今已有两千余年历史。2011年列入山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3年获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目前,当地正通过非遗进校园、设立传习所等方式,探索传统手艺的活态传承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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