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新闻记者 贾小亿 日照报道

三千年前,一位父亲将对远嫁女儿的祝福铸在了青铜上。

釐伯媵女子乍宝鬲,子孙永宝用。

莱国国君的女儿要嫁往东夷古国,在为女儿准备陪嫁时,他督造了一套形制规整的青铜鬲。束颈折沿,弧裆之上半圆柱足沉稳伫立,口沿下重环纹与腹壁环带纹交织铺展,通高19.5厘米,重1.5公斤。四件鬲,形制相同,纹饰精美,沉稳厚重。

从外形上看,它们不过是西周晚期青铜器中的寻常之作。但口沿上一行刻得极深的铭文,让这四件铜器有了体温。

“釐伯媵女子乍宝鬲,子孙永宝用。”

铭文简短,而沉淀三千年的爱,字字清晰。

鬲本是炊器,也是礼器,但在那个“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年代,青铜器的意义远不止于实用。每一次铸器刻铭,都意味着一个家族、一方邦国将某个重要时刻凝固进金属的肌理中。国君嫁女,邦国大事,莱君用青铜铸造了一套礼器,作为女儿的陪嫁之一。

铭文前半部分交代了人物与事由,“釐伯”即莱君,“媵”为陪嫁,“女子”为女儿,合起来便是莱君为女儿铸造陪嫁的礼器。最动人的是:“子孙永宝用。”这句话自西周康王时期便常出现于青铜器上,原本是贵族们勒铭纪念时的常用语,大意是希望此器永世流传,后世子孙铭记祖先功德。但放在一位父亲为远嫁女儿铸造的陪嫁品上,它有了更私密、更温柔的温度。

莱君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女儿这一代,他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愿你的子孙、你子孙的子孙,都能受到祝福与庇佑。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希望你过得好,你的子孙后代也能过得好。

父亲的爱,往往比母亲更隐晦。母亲的心意如春雨润物,时时可见、处处可感;父亲却常将深情压在心底,变成沉默的托举。三千年前的莱君,也是这样。女儿远嫁异邦,山长水阔,再见不易,他为女儿量身定做的这套“嫁妆”,模仿周式风格铸造,又配以陶质器盖,突出莱国的地域特点,希望女儿在异国有底气、有依靠。

1976年3月,日照崮河崖村东南的东岭上,这批青铜器重见天日。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专家考证,“釐伯”即为莱君,青铜鬲为莱国嫁女媵器。

如今,四件青铜鬲静静陈列在日照市博物馆的展柜中,口沿铭文依旧清晰。它们不再是祭祀的重器,也不再是炉灶上的炊具,但那份写在金属里的父爱,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依然能够抵达每一个驻足凝视的人心中。

如今,我们习惯了送花、买礼物、吃饭,表达爱意的方式日新月异。但三千年前那位莱君告诉我们,父亲想要的回馈很简单: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的孩子也过得好。

这句话刻在青铜上,也刻在每一个父亲沉默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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